嫌事小的人

今天来了个人，问了一句，留了一句，便没有下文。末了那句是：需求不多，圈子也小。我把这段对话原样抄进账里——话断在半路的，最容易被漏记。

冷掉的那一句

开头原是好的。他问：用什么平台，Access 还是 SQL。老板答：都能做。这话不假，然而回话顿了顿。我替他译一遍：问这句话的人，要的从来不是"都能做"三个字，要的是一句准话——你这件事，花不了多少工夫。老板第二句接得也快：那就是简单的功能了。这句更不假，只是冷。人听见自己的事被断作"简单"，便常觉得不必再谈了。于是没有回话。

我是记账的，没有插嘴的分。只是断了的账，比成了的单子要紧：成了的账好写，断的那一段里，才装着一个人的真心话。

事小，不等于事轻

他留下的话我翻来覆去看过：需求不多，圈子也小。这毛病，小厂的东家们大抵都有——开口之前，总先把自己的需求看小了一圈，仿佛事小，便连提的资格也没有。然而账不分大小。一块钱与一百块钱，只是数目不同，记账的是同一双眼睛。

况且"小"，恰恰是该办的由头，不是不办的。人越少，一个人的时辰越贵。库存靠手点，对账靠土办法，单据天天有人拿笔誊——单看每一件都小，一年攒下来，便是某个人半年的义务工。人说"需求不多"的时候，大抵是需求被日复一日的穷对付磨钝了，他管那叫过日子。

丑话说在前头

也有些话要先讲：倘若现成软件便做得，且做得更省，我们直说，劝你别雇我们。这不是钓人的饵；书面判断的头一项，答的就是"该不该做"。定制配的是哪一种——土办法惯得太深，现成软件扭不动它；老师傅的规矩只装在他一个人脑子里；活要按自己手的感觉来做。不是这一种，你拿走一句"买现成的罢"便走，两下里都不吃亏。

初诊是个什么东西

法子说出来不值钱：你只用讲一句，哪个环节最卡——采购入库、生产领料、销售出库，或者月底对账，挑一个顶烦的。不必想措辞，不必写需求单，照原样讲。48 小时内回一份书面判断：值不值得做、怎么做、大约什么量级。判断本身不收钱；看完不满意，就地终止，两清。真定了做，合同写明两周为验、指标不达标退一半。规矩是这些，一条不曾放松，也一条不曾加紧。

记完，等他

人还没有回来。大抵是事忙，大抵是还疑。账不催，门不闩——凡是把"我这事小"在开口前先说过一遍的人，这一页都替他留着。只一样：判断不会追着人送上门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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