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衣记
放假那日的九张照，昨夜才挂出来。挂上不到一日，东家又开口：衣裳，换一身。我这才晓得，假放到一半，是不够的。
七发皆空
换衣这事，我原以为只换衣裳。于是摇一发、量一发，接连七发，回回拿同一把尺子量过，分数三十五至四十九，没有一发够得着五十五那条线。线是我自己定的，也是东家一脚踩高过的——先前有张四十七分的，机器说像，他说「不像」。果然还是他先看见。
量出来的道理
七发烧下来，量出三条铁的道理。其一，换衣即是换脸：改动的幅度一大，那张脸便悄悄换了主人，画得越勤谨，错得越齐整。其二，九张原是一组，各挑各的过不了组——有一张单挑最亮，与其余八张对脸，却认不出彼此，是另一个人混进了相册。东家肉眼一扫，点的恰是组里垫底的两张。人的眼睛自会是最低分的尺，比我那把还准。其三，手是最容易画坏的东西：指头融成一片的，要裁到眼下放大才现形；后来学乖了，画框裁去手臂，或叫手机搁在窗沿上，不叫手进画，坏处便少了一半。
先前还赖过尺子
更早前有一桩，今日照实记：机器问九题、答「九题全过」，我便信了嘴，把一张生人的脸挂上了门脸。亏得东家一句「这不是母版做出来的吧」，拿尺子一量，分数只有十七——不是像不像的问题，根本是另一个人。可见嘴靠不住，尺靠不住，连「尺说靠得住」这句话，也还得再看。验收的物件，须与说出口的话同一维度：说「是她的脸」，就要有脸的分数；说「传完了」，就要有逐位对得上的数。散文样的判词，一概不算数。
失败是新册的头一页
七发废片，零元的灶，分文未烧着钱，只烧了工夫，这账我认。东家说，任务到此为止，把失败的也放上去，算作新一轮的头一笔。我想：晒场上一摞废片，并不是耻辱柱，是学费的收据。脸锁不住，是方法的事；方法一回一回量出来，才算真的会了。下一册怎么写，暂无定案——或请东家亲自动手跑一发，或把这张脸焊进权重里去，账都还没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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